张梅英
一瓣,两瓣,三瓣……趁着阳光刚刚借来的缕缕暖意,院中枝头,梅花便似相约着竞相绽放,红似火,白若雪,绿如玉。
有含苞欲放者,似豆蔻年华羞羞答答的少女,花芽层层叠叠,被萼片紧密包围着,娇颜半遮半掩,只透出些许粉嫩或莹白的色泽。
有肆意开放者,如同青春洋溢爽朗率真的女子,金黄的花蕊春心萌动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。
有喜热闹者,也就有喜欢安静者。偌大的园子里,它们远离着热闹的花丛,独守寂寞,在枝头一隅不惹眼处,静静地开放。
不争春与风的荣宠,不声不响地开着,它们就那样安然孑立,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美。
这是一个午后,独自在园中看花,忽地心头莫名触动,让我想起了卞之琳的一首诗,若映在此情此景中,或许便是:我站在园中看风景,花儿们在春光里看我。
万物皆有灵,正如这满园的花色,或浓,或淡,或聚,或散,各有各的色彩,各有各的性格,热闹或安静尽如人生。
只是,对于梅花总是有着格外的偏爱。当我俯下身去,想嗅一嗅梅香,原以为这热烈的梅会有浓烈的香,应了那句“梅花初绽颜,暗香悠然起”。不料,梅香淡淡有似无,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。
不由想起了北宋隐逸诗人林逋。他性格孤高自好,恬淡自然,不趋荣利。先隐居杭州西湖,结庐孤山,常驾小舟遍游西湖诸寺庙,与高僧诗友相往还。山上种满梅花,院中养有白鹤,每逢客至不在,门童便会纵鹤放飞,林逋见鹤必棹舟归来。他才华横溢,却因其诗随作随弃从不留存,画亦如此,也便鲜有真迹流传下来。林逋隐居西湖孤山,终生不仕不娶。因其一生与白鹤作伴,酷爱梅花,世人皆称其以梅为妻,以鹤为子,便有了“梅妻鹤子”的典故。
世人皆曰张若虚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“孤篇盖全唐”,在林逋眼中,梅含波带情,柔情缱绻,在他的笔下梅更是引人入胜,具有“丰满的美丽”,其梅花诗《山园小梅》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一句,描绘出梅花清幽香逸的风姿,被誉为“千古咏梅绝唱”,可谓冠压咏梅诗。
唐代杜秋娘曾在《金缕衣》中感叹:“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”
虽不知唐时的折花,与今时的插花艺术有多少的相通之处,但让园中美丽的花儿,成为自己手中的独享,真不知是文人雅士的高雅,还是迁客骚人的风流。
其他的花儿倒也罢了,倘若你折了一枝梅花,会做什么呢?是插入梅瓶独赏其芳,静待花落,然后为其惋惜感伤吗?若是其他花,或会如此,梅花之于古人并非这样。
《书经》有云:“若作和羹,尔唯盐梅。”意思是,如果要制作一锅调和得恰到好处的羹汤,盐和梅就必不可少。
看来,古人的味蕾着实讲究,那些绽放的梅花,原来除了欣赏,还可作为调味品,在愉悦人们精神的同时,还能愉悦人们的胃腹。
(高丁煜插图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