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版:副刊 上一版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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趣谈古代春运

吴海贝

车站、码头开始热闹起来,这热闹是中国的,一年一度,像候鸟南飞,像江鱼洄游,那阵势真叫人感叹。其实这光景古已有之,只是换了形式,改了方式,那份归心却是千年不变的。

说起古时春运,须从“春节”二字说起。春节成俗虽晚,但岁暮年终的团圆祭祀,却早在周代就有了雏形。那时不叫春运,可官员返乡、商贾归里、学子还家,已颇有规模。最有意思的是,那时春运的主力军,竟是些戴乌纱帽的。他们在异地为官,年终要赶回老家祭祖,这叫作“告归”。那时的官场规矩:父母在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这“方”字,往往就是回家。此外还有些走南闯北的商人,他们倒不必一定过年才回家,但年终盘账,也要聚到一处。至于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,更是一定要回家的,哪怕路上要走个把月。

说到走路,便要说古人春运的法子了。今人常怨车慢路堵,若让古人听了,怕是要笑。他们那才叫真正的“行路难”。有钱的可以坐车,古时的车种类不少。最早是辇,后来是轺车,再后来有了安车。辇是人力拉的,算是最早的“出租车”罢;轺车轻便,适合走官道;安车舒适些,但也不是人人坐得起的。普通人家多坐牛车,慢慢悠悠,一天走不了几十里。江南水乡的,便靠船。冬天河水浅,遇上封冻,就得改走旱路。最苦的是那些囊中羞涩的,只能徒步。一双草鞋,一根竹杖,背个包袱,就这么上路了。风雪天里,深一脚浅一脚的,那滋味可想而知。

唐朝时已有官道,路上设有驿站。驿站是个有趣的地方,既是邮局,又是客栈,还兼着些其他功能。春运时驿站最忙,车马声、人语声昼夜不息。

行路不光费钱,还要担惊受怕。路上有剪径的强盗,有吃人的猛兽,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险阻。徐霞客游记里记过他在湘江遇盗的事,那真叫九死一生。他跳到江里,靠着一块木板才漂到岸边。古人春运,平安到家便是大幸。

有意思的是,古人对春运的辛苦,倒有应对的法子。最体贴的是给假。这假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“省亲假”。学校不光给假,还发给路费,用现在的话说,叫“差旅补贴”。官员的假短些,但也有一两个月。因为路远,朝廷特许“给驿”,就是可以在驿站食宿,费用从官。这也算是一种福利吧。

春运路上,吃食也是讲究的。干粮要带足,腊肉、糗粮、醢酱,都用油纸包好。路上有打尖的地方,可以买些热食。北方的面,南方的饭,各随其便。最妙的是酒,天寒地冻时抿一口,浑身都暖了。古人说“浊酒一杯家万里”,这酒里,盛的怕是乡愁罢。

古人回家,不像我们现在有电话可通。家里人不知归期,只能日日盼着。老母亲倚门而望,小孩子跑到村口张望。看见远处来了个人影,便跑上前去,若不是,又失望地回来。这光景,古诗里写得多:“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。”那“归人”二字,听着就让人心里一暖。

春运到了家,便是一番热闹。祭祖、守岁、拜年,一套程序走下来,年就算过完了。然后又是离别,又是春运,只不过方向相反罢了。年年如此,代代如此。那路上的辛苦,到了家便都忘了;在家的温馨,上了路又开始念着。人就是这么奇怪。

时移世易,春运的形式在变,可那份归心,千年不改。我们今日的拥挤、期盼、焦虑、欢喜,古人早已尝遍。历史像个圆,转来转去,又回到起点。只是圆上的每一点,都有自己的光影,自己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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