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版:副刊 上一版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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骏马呈祥

郝东磊

打小,我在诗书里经常读到有关马的句子。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”,《诗经》里的这匹白马不染一丝纤尘,抒发了作者高洁的品格和归隐的志向。到了汉唐,随着边塞烽烟的四起,骏马更是成了诗词中最为骁勇的意象。

石刻之上也曾留下马的一些气魄,昭陵北司马门内的青骓、飒露紫、白蹄乌等六匹骏马栩栩如生,它们曾是唐太宗李世民平定四方时最忠实的伙伴,他每次率军出征必用其中一骏相随左右,功成之后,他特命画家阎立本绘制底本,又召集精工良匠凿刻而成,即使在千年之后的今天,那些刀锋与凿痕似乎还在诉说着一段君王与战马共赴生死的往事。

马的这份品性并不只属于史册中那些赫赫有名的战马,同样也藏在无名老马的蹄印里。我曾听一位老牧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,有一次,他牧马突遇暴雪,急忙赶着马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,那只领头的老马尽管蹄子一次次陷进雪窝里,但还是用力拔出,勇敢地走在最前面,一旦遭遇断崖和薄冰,老马便停下来低吼一声,提醒马群注意安全,后面的马驹顺着它的蹄印前行,才顺利返回了驻地。在最困难的时刻,这匹老马用蹄印和脊梁写下了担当。

在甘肃陇东一带,老辈人至今依然记得“送马”的旧俗。每年正月十六的早上,村民都会用麦草和秸秆扎一只小马,马头朝着村外面的方向,马的四蹄微屈,似乎要奔跑起来。扎好以后,马的主人会抚摸着马鬃低声说:“去吧,为我们寻个健康平安。”村民不给这草扎的小马供香火,也不贴红纸,静等它数日后随风而去。村里人一直都坚信,这草马一旦出门,家里的牲口这一年里都将平平安安,春耕的犁铧也会顺当许多。

1969年冬天,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了一个名为马踏飞燕的铜奔马,当时制作的匠人没有让这匹马四蹄飞起,而是让奔马三足腾空、一足超掠飞燕,那只飞燕的惊讶回首进一步增强了奔马疾速奔跑的动感。

我忽然想起了徐悲鸿在1945年所作的《秋风立马图》,那匹鬃毛微扬、独立于旷野的骏马,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。此时正值抗战刚刚胜利,山河一片萧瑟,世人期盼他绘制出奔马踏破残云的气势,而他却画了一幅不嘶鸣、不腾跃的静立之马,以回望来路之艰,看清前路之重,并在题跋中写上“秋风万里频回首,认识当年旧战场。”

那匹静立的马脚踩焦土望向远方,之所以没有奔跑是因为已经阅遍千山,之所以没有嘶鸣,是因为良马之威只在四蹄扎根的沉稳里。

八十年的光阴流转,硝烟早已散入泥土,可那幅画里的凝望依然映照着我们。如今虽然没有烽火压城,但无形的鞭子却一直驱策着我们,世人都在信息的洪流中追逐着千里马的速度,是否还能像徐悲鸿笔下的那匹马一样,依然能在喧嚣中守住那份静气,在前行的道路上不忘回望。这种最平凡的节制,便是对生命最深的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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