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景波

《战友之歌》这首传唱40余年的军旅歌曲，诞生于1978年春天。由刘淼鑫、杜琪作词，杜兴成作曲，1979年1月发表于《解放军歌曲》杂志后，便火遍大江南北，至今仍在现役与退役军人中传唱不衰。歌声高亢有力，唱出了战友间的浓浓情意，既是现役官兵的精神号角，也是退伍老兵心中永远的军旅印记。

对每个当兵的人来说，这首歌几乎是“军旅第一课”。40年前，我们刚跨进营门，排长就传达了命令：一周内，人人必须学会《战友之歌》。新兵连的学唱充满烟火气——班里挨个单独演唱时，总有些带着浓重乡音的新兵吐字不清，急得班长直“加餐”辅导，直到全员过关。那时，饭前、训练前、集会前必唱此歌，吃饭唱、点名唱、外出归来也唱，再差的记性，也能在一遍遍传唱中把旋律刻进骨子里。

一周后的拉歌比赛上，全团齐聚，各单位比着谁唱得响、唱得齐。《战友之歌》的旋律震得会场嗡嗡作响，连空气里都飘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后来才知道，这是部队的老传统——看电影前、集体活动时，拉歌是少不了的环节。《当兵的人》《小白杨》《打靶归来》……一首首军歌里，《战友之歌》总是最让人热血沸腾。

训练场上，它更是催征的鼓点。烈日晒黑了脸庞，口号震彻了荒原，我们摸爬滚打时喊着它，宣誓“掉皮掉肉不掉队”时也想着它。大喇叭里一响起“战友战友，亲如兄弟”，浑身的劲儿就像被点燃，再累也能挺直腰杆。

就连那次百公里冬季野营拉练，也是这首歌撑着我们走过最难的路。山风卷着寒气扑过来，汗湿的内衣瞬间凉得像贴了层冰，困意也粘在眼皮上甩不开。可队伍里没人掉队——有人脚步沉了，旁边立刻伸过胳膊架住；单调的路被笑闹声扯开豁口，《战友之歌》的旋律顺着风飘起来，一句句撞在耳边。歌声里，腿好像不那么沉了，腰杆也悄悄挺直，我们踩着节奏往前赶，终于听见远处的锣鼓声漫过来。

挎枪穿过夹道时，口号震得空气发烫。望见学院门口的院领导和老师，眼泪没打招呼就涌了出来。领导讲评刚落，《战友之歌》骤然响起，每个字都像火星子，把浑身的劲儿全点燃了。

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。退伍季到来时，全连高唱《战友之歌》送别老兵，挥泪别军营的场景，至今历历在目。那歌声里，有不舍，更有“一生战友，一世情怀”的约定。

2016年7月，我回到第二故乡参加战友聚会。踏进熟悉的营房，仿佛又听见当年的歌声。席间再唱《战友之歌》，军嫂们也加入进来，热泪模糊了双眼——军人这个称呼的分量，战友间的深情，全在这旋律里了。

如今我已脱下军装，却总在走路时不自觉哼起它。《战友之歌》早已不是一首歌，而是刻在生命里的印记：它记着新兵连的青涩，训练场的热血，拉练时的扶持，离别时的不舍，还有重逢时的滚烫。

这歌声，会陪着我，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