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抽闲,去临城县崆山白云洞。去之前心里没底儿,溶洞这东西,电视上看得多了,也没感到有何新奇,崆山白云洞,能有什么不一样啊?
从邢台市区往北,不到50公里,即到崆山。一眼望去,崆山并不高,也谈不上壮观。可就是这个不起眼儿的小山,肚子里却藏着一座“宫殿”。它以喀斯特溶洞景观为核心,是全球同纬度最大的溶洞,被誉为“世界喀斯特风景洞穴博览园”。
导游说,这个洞是1988年发现的。那年夏天,几个村民开山采石,一锤子下去,敲开了一个窟窿。往里一看呆住了,里面别有洞天。有时候历史就是这么偶然,一锤子敲出了世界级的发现。
这座山为什么叫崆山呢?据说刮大风的时候,能听见山里头呜呜响,就像空心的瓮。我站在山脚下仔细听了听,只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洞口在半山腰,不大,黑黝黝地张着嘴。一脚迈进去,世界就换了频道。外面的车水马龙全都不见,眼前一片漆黑。紧接着,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,凉丝丝的。
等眼睛慢慢适应,灯光也亮起来,我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“厅”里,这个“厅”就叫“人间”。
抬头一看,洞顶垂下来数不清的钟乳石,有的细得像刚冻的冰溜子,有的很粗,就像柱子一样,仿佛这座地下宫殿的廊柱。脚底下呢,石笋一根根矗立着,有的齐腰高,低的刚冒尖。
我伸手摸了摸身边一根齐腰高的石笋,又凉又滑。指尖触到的一刹那,忽然有些恍惚。这东西从我爷爷的爷爷往上数不知多少代,就在这儿了。我所触摸的是上亿年的光阴。
穿过窄窄的石廊,到了“天堂”。洞厅豁然开朗,灯光也亮堂了,照得石幔石帘等五光十色,层层叠叠地垂着,如同天上的宫阙一样。
“地府”里灯光昏暗,石头也长得奇形怪状。有一块黑乎乎的,远看像个狼头,蹲在暗处幽幽地盯着人。我拉着孩子没敢多逗留,紧走几步过去了。
“龙宫”里水汽很重,脚边常有暗石,灯光照上去,亮晶晶的,像碎了一地的星星。那些石花一簇一簇,晶莹剔透,就像龙王藏的宝贝。
最后是“迷宫”。洞道七拐八弯,走着走着就找不着北了。灯也稀疏,只在关键处亮一两盏,照出一些石头的轮廓,其余的都隐在黑暗里。这样倒好。看得太清反倒没意思,留点想象的余地,才有迷宫的趣味。
终于看见出口的光亮,淡淡的,从远处斜斜地照进来,像一条路。我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一洞的清凉和幽静,还有跨越数亿年的时光。
这座溶洞藏着地质的传奇,更承载着临城的人文底蕴。临城历史悠久,自古便是太行山东麓的交通要道,崆山白云洞的发现与开发,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多了一份灵动与厚重。
明代大理寺少卿乔壁星回乡省亲时,曾经数次登临崆山附近的天台山,留下“人道天台是丹丘,上有五城十二楼”的诗句,间接印证
了这片山水的灵秀。如今,崆山白云洞作为国家地质公园、科普示范基地,不仅吸引着八方游客,更成为人们了解喀斯特地貌、感受自然神奇的窗口。
一脚踏出洞口,瞬间感受到外面的温暖。太阳白晃晃的,照得人不得不眯着眼。风还是那样懒懒地吹着,我回头望向洞口,黑黝黝的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知道不是,我的手指上还有石笋的凉意。就这一小时工夫,我走过了五亿年的路。从寒武纪的海底,到今天的太行山脚下。下山的时候,碰见几个游客正往上走,说说笑笑的,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走进一个怎样的世界。
难以想象,这座沉默的山丘之下,藏着亿年的地质变迁和人文情怀,与其他地方溶洞对比具有独特的韵味。南方的溶洞大多伴有暗河,主打幽深秀雅的格调。崆山白云洞的洞厅连环密集,景观反差强烈,有顶天立地的擎天柱,也有纤细精巧的石针,观赏性十足。
崆山白云洞的奇妙之处更在于,其网状卷曲石、石葡萄等景观在国内其他溶洞里极为少见,并且原始风貌保存完好,具有形态之美和科研价值。它将地质传奇、民间传说与临城人文深度融合,春天里洞外绿植与洞内恒温的秘境相映,这份北方溶洞独有的厚重与灵动,是南方溶洞难以复刻的独特风情。
回望崆山,还是那样不声不响。在那座山的深处,有一个被凝固了的世界,正等着有缘人。
(插图高丁煜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