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骀荡,春阳杲杲,故乡的田塍陌头,被纤巧的野菜染绿了。马齿苋、马兰头、荠菜、蒌蒿、蕨菜和紫云英,将春野点缀得绿意盈盈。它们宛如灵秀的村姑,发出咯咯的笑声,唤醒了村庄,也唤醒了春天。
荠菜,又名雀雀菜、田儿菜、菱角菜、地米菜。它酷似车前子、菠菜与蒲公英,身形纤细娇小,齿叶嫩绿,莹白的小花灿烂如迎春,雅致似素雪,羞怯婉约,薄脆静凉。凑近一闻,一股泥土的醇香直扑鼻端。荠菜匍匐于地,楚楚动人,有着难以言说的贞静之美,静静等待着人们欣喜地采撷。
河边土膏微润,春野泥土酥软。挑挖荠菜的健硕村妇,还有赋闲的城里游客,裹挟着一袭春风,披红戴绿,如蝴蝶般翩跹曼舞。她们手握小锹,贴着青荠根部轻轻一铲,“嗞——”一声,发出冰凌破碎般的清脆声响。荠菜似发出痛楚的呻吟,随后温顺地躺倒,旋即被人轻轻捡起,丢进脚边的小巧竹篮里。整个动作连贯协调,姿势优美飘逸。待到晚风轻起,夕照浸染,宿鸟啁啾,她们才挎着竹篮归去,苍莽的地平线跳动着音符般的人影,亲切又生动。
荠菜吃法多样,包春卷、凉拌荠菜、做东坡羹、荠菜团、荠菜饺子、荠菜豆腐羹等,无论是炒、蒸、汤、拌,还是煎、馅、焖、烩,都能让饕餮之徒大快朵颐,吃得满脸春色,不忍停筷。
荠菜炒鸡蛋,是寻常餐桌上的一道佳肴。一盘青荠炒鸡蛋色泽诱人,有黛玉扶柳之妙,香味交融,滑润柔嫩,独有一种幽远的韵味,咀嚼起来爽口且有韧劲,味道微微清苦。黄绿相间的菜肴,让人品出春天的野趣,拥有“布衣暖,菜根香”的淡定与满足。
村妇擅长用荠菜做馅包饺子。荠菜与蛋皮、香干丁、粉丝、肉末、木耳搭配做馅包饺子,其馅绿如翡翠,汁液充盈,皮薄馅鲜,入口轻滑,齿颊生香。素味淡而悠远,荤味厚而醇香,淡苦微甜,你侬我侬。吮一口飘浮着蒜花脂油的水饺汤,在咂咂声中,顿觉尘世温暖,灯火可亲。
凉拌荠菜,制作简单,味道却堪称绝妙。荠菜洗净焯水,沥干放入盘中,佐以姜末、蒜泥、陈醋、生抽,再淋上麻油,一盘春蔬便赫然入目。其色调清新明快,夹起咀嚼脆嫩爽利。三五知己畅叙幽情,窗外梨花堆雪,菰蒲凝绿,莺歌燕舞,寻常日子竟也变得旖旎生动起来。
荠菜味道甘美,用来熬粥啜饮尤为适宜。浅绿的细叶,在乳白的粳米粥里若隐若现,沉浮不定。简约之中,蕴蓄着婉转,色彩明丽,如同苍鹭栖息于苇丛,恰似一幅冲淡的水墨小品。喝一口糯软的菜粥,暖心又熨帖,仿佛远离了喧嚣尘世,内心变得柔软而丰盈。一碗清香的荠菜粥,便是简单的幸福。
包春卷可算得上春天的雅事。春卷的馅料以地头野菜为主,像荠菜、婆婆丁,以及韭菜、芦笋、蘑菇、木耳等。这些野菜撩人心弦,满目鲜嫩,进嘴生香,满口含春。
荠菜切碎,掺入胡萝卜丝、香干丁、肉末炒熟做馅。然后将馅料放进面皮中,折成三寸来长的长条形,面皮两侧也掖入折痕中,衔接处用蛋清一抹,使之黏合在一起。炸好的春卷盛在盘里,宛如一阕宋词小令。轻轻咬开,一股荠菜的清香盈满唇齿之间,乡野气息,直击味蕾。鲜嫩爽脆的春卷,让人不禁想起清苍疏旷的田园生活。
陌上荠菜不事雕琢、沉稳笃定,有着不沾尘俗的孤傲和染绿春野的决绝,叩开春天的大门,吟唱着生命之歌。采撷荠菜,领略温婉的春光,体味薄凉的清欢,慰藉悠远的乡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