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朋友娟子与她的老公打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,感情笃深。父母看在自己的姑娘非他不嫁,男子又非她不娶的份上,于是爽快地促成了这对佳偶的婚事。
一年后,娟子产下一子,婆家人十分高兴,她坐月子期间,老公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,整天忙着跑项目,兼顾不了家里的事,于是婆婆在家里忙前忙后,把母子俩照顾得非常妥当,娟子十分感激,婆媳关系十分融洽,家里处处充满了祥和。
后来的某天中午,娟子发现小孩子的眼睛有点儿异样,看起来黯淡无光,感觉病恹恹的。当她把心中疑惑讲给老公时,老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,尚未满百天的宝宝,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,只顾着长个儿,都不大睁眼,眯着眼所以才显得无精打采,实属正常。老公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,打消了娟子的疑虑,她心无旁骛地辞职在家带娃,老公则承担着赚钱养家的任务。
渐渐地娟子发现小孩子的眼睛不容乐观,有一回宝宝吃完奶,她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但宝宝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反应,于是娟子再也坐不住了,带着孩子到医院里进行检查,经过初步诊断,结果让人倒抽一口凉气,宝宝居然是先天性盲眼,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盲人。照着当地有限的医疗条件,没有治愈的可能,只能到大城市里找专家碰碰运气。
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当头一击,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,全身麻木。走出医院大门,娟子抱着宝宝神情恍惚地走在大街上,全然没注意自己过马路时闯了红灯,直至刺耳的车喇叭长鸣,才把她强行拽回了现实。拘谨的娟子连忙弯腰致歉,留下小车司机气愤地骂了一句:“瞎了,走路不长眼!”望着绝尘而去的小车,司机抛下的那句话犹如在娟子伤口上撒了一把盐,感觉热血汩汩地直往上涌。她颤颤巍巍地过了马路,怀抱着孩子情不自禁地号啕大哭起来,全然不顾别人投过来的异样眼光。
“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,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。”娟子的老公如此安慰着以泪洗面的妻子,公公婆婆也表示举全家之力去医治孙子的眼睛。可是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,丈夫每月的收入除了要还房贷,还要供一家三口吃喝拉撒,原本就捉襟见肘勉强糊口,如果去大城市里医治孩子眼病的话,就只能向亲朋好友借钱,这对脸皮比较薄的娟子一家来说还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。
公公婆婆在老家借了好几万,并承诺不让夫妻俩操心,他们可以通过打工来偿还这些债务。拿着好不容易借来的钱去省城给孩子看病,可是孩子复明的机会比较渺茫。一晃几年过去了,别的孩子都可以上幼儿园了,娟子的孩子没有玩得来的伙伴,偶尔听到院子里有小朋友说话,也兴高采烈地想跟他们做朋友,可是没有一个孩子愿意跟他玩,有的甚至直呼他盲人。
俗话说“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”。娟子的老公一来不忍心年迈的父母替自己背债,二来为了方便孩子上学,于是决定破釜沉舟,辞去工作,卖掉了县城里的房子,除了用来还掉少许的外债,剩余的存储起来,他们在省城里租了房,让孩子去上了盲校。娟子也在城市里找了一份新工作,他们凭借着能吃苦耐劳的秉性,在建筑行业挣了不少钱,于是把家安在省城了。
时间就像是沙漏,看着看着就哗哗地流去了人生的大半。娟子的孩子开了一家盲人推拿按摩店,并且还找到了一位年轻貌美又贤惠的妻子。儿子的婚礼现场,娟子因为儿媳妇对儿子说了一句“今后我就是你的眼”而泪水涟涟。
回首从前,有人劝娟子再生一个小孩子,也有人怂恿她和老公离婚,早点儿与那个残疾孩子划清界限,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。其实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,而不是活成别人眼中应有的人设,只是他们深信“瓦片也有翻身日,东风也有转南时,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”的。
但凡是左手写爱,右手是情的两个人,怎么可能忍心辜负对方?他们一定会乘风破浪,一路披荆斩棘,共同驶向一个名曰“幸福”的港湾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