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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一个人遇上两条河

魏胜利

追杀的铁骑声随时都可能响起。江里的水使劲推动着长篙,兰舟时刻催发,渡与不渡,都在一念之间。

漳河他即使“破釜沉舟”,也必须渡过去,但这条河是乌江,他有渡河的机会。但是,这条乌江,他绝对不能渡。乌骓马可是匹宝马良驹,跟随自己多年东征西杀,多次救自己于危难之际,虞姬他无力挽留而拔剑自刎,他不能再失去爱马。他将含泪嘶叫的乌骓交于亭长,让马替他驰骋于故乡。他对着自己的老熟人司马童大喊:“我的脑袋可值千金,封万户侯,君可自取去。”言罢,银剑一挥,也拔剑自刎,一缕幽魂追随他的虞姬而去。一腔热血溅向乌江,远去的兰舟上只留下亭长和战马的嘶鸣。

这两条河,一北一南,一条在河北省的平乡县,一条在安徽省的和县乌江镇。北边的漳河使他名垂青史,南边的乌江使他魂归江东。渡与不渡,只留下后人千百年缤纷的争议和不休的追问。

悠悠历史长河中,这是有人情味的两条河,人们爱他在平乡的渡,也爱他在乌江的不渡。幸亏他在平乡渡过了河,也幸亏他在乌江没有渡过河,如果他渡了两条河或者两条河都不渡,那他的人生都不叫完美。

其实,在乌江的不渡,比平乡的渡更难。仔细想想,如果为了做帝王,而失去了做人的标准,那么“帝王于我何加焉?”做人不行,做鬼更不行,即使做帝王,也做得好不到哪里去。正如南宋词人李清照在《乌江》一诗对他中肯的评价,他是“人杰”,他亦是“鬼雄”。

两条河却不知道这些世间的争论和追问,千百年来,它们继续汩汩流淌着。风小了,波纹微荡,风大了,河水冲刷着岸边,响起哗哗的水声,它们永远不会停下奔流到海的脚步,直到大海才是它们永恒的目标。

不知道黄河在华北平原流淌了多少年,直到公元前五世纪《尚书·禹共》的出现,才有了第一次文字上对黄河的记载。黄河第一次呈现在今人面前的姿态是流经巨鹿(今平乡县平乡镇)到达大陆泽,然后再向北、向东流进渤海。从周定王五年(公元前602年),发生了历史上第一次黄河改道,到如今它已经发生了六次重大改道,黄河早已经远离平乡。

黄河虽然改道,但是它的脚印还是留在了平乡,大陆泽就是它留下的一个深深“脚窝”。在这个硕大的“脚窝”边,商王盖起了沙丘离宫。

沙丘宫沙丘蔓延,宫殿巍峨,风景秀丽,却使不少人在这里“崴”了脚。第一个“崴脚”的就是赵武灵王,因为胡服骑射改革而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,但因为宠爱孟妃子的孩子废长立幼,被困到沙丘宫活活饿死;第二个就是秦始皇,他东巡回程路上,客死在这里;因此,沙丘宫成了令封建帝王谈虎色变的“困龙之地”。

但是,有一个人却不信邪,因为在这里,反而让他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,这个人就是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西楚霸王项羽。

公元前207年12月,天下三十六郡之一的巨鹿郡城里(今平乡县平乡镇),反秦的赵王歇被秦军章邯、王离的40万大军围困在这里,正在苦苦等待解围。一个来自南方的汉子——年仅26岁的西楚霸王项羽,带领他的五万兵士,前行到漳河畔。此时,他就站在漳河边,望着滚滚向北流去的漳河水发呆。眼前是水流湍急的漳河,迈过去就要面对一场史无前例的肉搏战,他和他的将士将陷入生死未卜的境地;不迈过去,叔叔项梁的仇就不能得报,就要面对齐、燕等各路救援诸侯们的讥笑和挖苦,更是违背楚怀王救援赵

王歇的命令。

这条河流就是杆枪,枪头上挑着冬天黑黢黢的天空和他犹豫不决的思绪。老漳河里他叔父项梁期望的双眼时隐时现。经历过多次大战的乌骓马伴随着流水声在河边嘶鸣着,双蹄使劲挠着地上的沙土,它似乎也在提醒它的主人,该决断了!

锅,是一个家庭的象征,穷得揭不开锅时才会砸锅卖铁。直到现在,砸别人家锅,仍然是对别人最大的侮辱,除非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会做这样的绝事。但是,决断一

旦作出,“咣当、咣当”的声音便在整个军营此起彼伏,响彻漳河两岸,项羽亲自把自家抡勺子的锅砸了,他是当着五万将士的面砸的,然后是各部队的锅。盔明甲亮的将士们,都抿住了嘴巴,噙着眼泪听着这霹雳般的声响响彻夜空,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:渡过河,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此岸。但是他们同时知道,锅没了,不过去就会永远没有饭吃。

此时,漳河里的水不再是水,那是酒,正在汩汩流进将士们的血液,这可不是南方家乡淡淡香味的米酒,这是北方夹杂着烈烈北风的纯酿高度白酒。此时的血液,经过这高度白酒的加持,早已经热血沸腾。这条河

他们必须过去,区区的五万人,踏过这条河就会变成五十万人。

渡过漳河后又砸坏渡河船只,在他们眼中,章邯、王离四十万围困的重兵,不过是区区的蝼蚁,而他们早已经是以“一当十”嗷嗷叫着的五万虎狼之师。

还有什么比家国之恨更能让人难以释怀呢?终于,他们胜了,他们的胜利震撼了那些“作壁上观”的诸侯军队。

短短几年,时间来到公元前202年冬季,这几年项羽经历了鸿门宴、鸿沟协

议、霸王别姬、十面埋伏、垓下之围、四面楚歌……他的身心已经遍布伤痕。

此时,项羽的手中只剩下区区26名兵士,他又一次面对是否渡河的两难追问,渡还是不渡?乌江的水同样淌淌流过,泛着白亮波痕,但是同样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。渡过乌江,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,但是渡过江回家后,江东那边,再也没有他的虞姬温柔的眼神,他最爱的人永远留在了这边,江东那边只会有他那八千子弟兵父母忧郁的眼神。他三十岁的身躯承受的不仅有家国仇恨,还有失去亲人和朋友的满腹哀怨。

乌江亭长双手紧握双篙,双眉紧锁,眼睛不住地往远处张望,亭长知道,那边汉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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