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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华邢州》——古诗篇 13

邢台在公元4世纪的高光时刻

——赏析金代大诗人元好问《石勒问道图》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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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记者李海毅文/图

《石勒问道图》

金·元好问

轻比韩彭作李阳,

高僧久已笑君狂。

中原果有刘文叔,

肯说铃声替戾冈。

(一)

邢台向来称作“五朝古都,十朝雄郡”,是说历史上,邢台先后五次成为全国或地方政权的国都,并在其他时期始终作为华北重要州郡的治所。其中,邢台最后一次作为都城,就在公元4世纪初期,羯族人石勒在邢台建立后赵政权,并将此地作为国都。邢台当时叫襄国,作为国都后也称作司州。

这首诗所反映的就是这段历史时期的几段著名典故。作者元好问是金蒙时期北方文坛领袖,当世大诗人。他曾多次途经邢台,以诗文记述邢台山水风物。元好问对邢台的历史是有一定认识的。这首诗是他题写在《石勒问道图》上的跋诗,也即题画诗。

“石勒问道”是隋唐以来历代绘画名家均有涉猎的画作主题,可谓是中国绘画史上的“名场面”。有所不同的是,有的画作是佛图澄拜见石勒,有的画作是石勒拜见佛图澄。同时,多有文学名家为相应的《石勒问道图》题跋诗文。元好问此诗所题画作今不可考,但诗中所涉“饱以老拳”“鹿死谁手”“闻铃断事”三则典故,史籍中确有记载。

(二)

佛图澄的事迹散见于《晋书·佛图澄传》《梁高僧传》等史料中。佛图澄深受后赵开国皇帝石勒信赖。得益于石勒的支持,佛图澄在汉地广泛宣扬佛法,影响至深。就在石勒逐鹿中原时,佛图澄与之相见了。

据记载,晋怀帝永嘉四年(310年),佛图澄以七十九岁高龄到洛阳弘法。“及洛中寇乱,乃潜草野以观变。”当时洛阳经历了西晋“八王之乱”,十分动荡,佛图澄于是潜心观察时局变化。这年十一月,“八王之乱”最后一个入局者东海王司马越忧心前赵大军洛阳围困,擅自引领四万甲士及众多王公大臣东归封国东海(今山东郯城)。前赵大将石勒沿途击溃晋军后屯兵葛陂(今河南省新蔡县),在此“专行杀戮,沙门遇害者其众”。

佛图澄听闻后,想以佛法感化石勒。他先来到石勒部将郭黑略处指点其行军事宜。此后,郭黑略每次跟从石勒征战,都能事先知道战斗的胜负。石勒很奇怪,就此询问郭黑略。郭黑略告诉石勒,是高僧佛图澄预知的,应聘其为师。于是,石勒召见佛图澄要考验他。佛图澄取出钵盂,盛上水,焚香念咒,水中立刻生出一朵青莲花。石勒自此开始信赖佛图澄。

屯兵葛陂时,邢台人张宾建议石勒还军河北建立基业。石勒依计行事,最终在襄国(今邢台市襄都区)建立了后赵政权并初步统一北方。

建立基业后,石勒邀请故乡山西武乡县的耆旧赴襄国叙旧。在宴席上,石勒与乡亲饮酒畅谈,聊及落魄时,说到他当年经常和邻居李阳为了争夺沤麻的水池而打架,互有胜负。看到李阳并没在现场,于是专门派人邀请李阳前来襄国一见。石勒攀着李阳的手臂对他说,“孤往日厌卿老拳,卿亦饱孤毒手。”而后,石勒赐给李阳一座襄国都城的上等宅院,还拜他为参军都尉。这就是成语“饱以老拳”的典故,也是本诗第一句提及的“李阳”背后的故事。

石勒此举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崇信义于天下的大度,此举呼应了汉高帝刘邦对待韩信、彭越的做法。只是元好问在此揣度了佛图澄的态度,尽管石勒处处向刘邦学习,但佛图澄恐怕早就在内心嘲笑石勒狂妄了。元好问的揣度也许是错的,因为石勒对刘邦是很崇敬的。

有一次,石勒在襄国建德殿招待高句丽使臣,酒酣之际问近臣徐光说,“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主也?”徐光回答,“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(刘邦),雄艺卓荦超绝魏祖(曹操),自三王已来无可比也,其轩辕(黄帝)之亚乎!”石勒笑着说,“人岂不自知,卿言亦以太过。朕若逢高皇,当北面而事之,与韩彭竞鞭而争先耳。脱遇光武,当并驱于中原,未知鹿死谁手。”在石勒看来,他的才能比不上汉高帝刘邦,但是能跟汉光武帝刘秀比试比试,应在刘邦和刘秀之间。这是成语“鹿死谁手”的出处,也是后人认为石勒狂妄的地方。

由此也引出了本诗的后两句。

(三)

本诗前两句提到西汉开国君主刘邦,后两句提到东汉开国君主刘秀。第三句里的“刘文叔”即汉光武帝刘秀。刘秀,字文叔,是东汉的开国皇帝。

和石勒开基襄国,称帝于此一样,刘秀也是在河北邢台地区初步建立基业,并于邢台柏乡县登基称帝建立东汉。元好问在这里表达了他的看法,如果当时与石勒逐鹿中原的真是刘秀这般人物,恐怕佛图澄也就不会给石勒出谋划策了。

“替戾冈”用到了“闻铃断事”的典故。《梁高僧传》记载,公元328年,前赵皇帝刘曜击败石虎,围困洛阳,洛阳周围郡县投降,襄国大震。石勒要御驾亲征,可是朝堂大臣大多不支持。石勒犹豫不决,于是拜访佛图澄请教。当时佛图澄主持襄国中寺,即今邢台大开元寺的前身。佛图澄接待石勒时听到寺院里佛塔的相轮上发出铃音,于是说:“相轮铃音云,‘秀支替戾冈,仆谷劬秃当’。”

“秀支替戾冈,仆谷劬秃当”是羯语。秀支,是军队的意思;替戾冈,是出动的意思。仆谷,指称刘曜;劬秃当,是捉获的意思。这是说,石勒大军出动,一定能擒获刘曜。石勒听闻十分高兴,后来果然在洛阳一战中生擒刘曜,灭亡前赵。

佛图澄“闻铃断事”的典故不止一次。这里的“铃”是建在佛塔上的相轮。相轮位于佛塔顶端,是一圈一圈的金属环,每有风吹过,环与环之间会震动出声响,僧人以此解读含义。

元好问以“替戾冈”指相轮发声所解读的谶语,意思是说,如果当时围困洛阳的不是刘曜,而是刘秀,恐怕佛图澄就不会解读出“替戾冈”(出动)的意思来了。

石勒在位期间,在襄国大兴土木,修建宫殿寺院,重视文教,在邢台城建史上留有积极影响。今邢台开元古寺内尚有石勒时期《汉故上党国王太夫人荐功碑》残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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