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邢台,流传时间长、富有地方特色的吃食,往往藏在深山、街头小巷,千百年延续不灭的散发着脉脉余香。食材不求精细,五谷野菜,也能拾掇得有滋有味;手法不求华丽,大刀阔斧,也能搭配得活色生香。
就像邢台每一个郊县,都有着丰厚的历史人文积淀,邢台,在味觉上,也是一个厚味之城。
豆沫和油茶,属一个谱系,都在粥系列;又都不是单纯的粥,粥里有种种繁复的花样。众多食材良辰集会,在一口锅里熬煮翻腾,互相润泽,彼此成全,最终那滋味早已超越了“粥”。
豆沫的分布较靠南,油茶呢,分布较为靠北。豆沫的吃法也不尽相同,在邢台西部山区,一般先将黄豆泡虚胖,用小石磨研磨成汁儿,加入小米蔬菜和各色豆在锅里熬煮。其色丰富,其味绵柔,品味一下,丝丝凝聚植物之鲜,清甜醇美,气息氤氲如缕。
豆沫还有一种做法,口味上偏于香醇,将谷米淘洗后,在水里浸泡,加上炒熟的大小茴香、花椒等调味品,在石磨上磨成糊状,水开后加入锅中熬制。熬粥时配有花生米、黄豆、豆腐(白豆腐、油炸豆腐)、碎粉条、海带丝、菠菜等。滋味层次丰富,一丝提鲜,一豆增脆,百味纷呈,清润醇厚。这种吃法,跟油茶有点类似。
不同的是,做油茶的面粉,是小米面混杂玉米面炒熟了再熬煮。油茶,属于告别年节的过渡饭。正月十五以后,它正式登临餐桌,一直伴随正月过去。这风俗,在临城西部山区很常见。有种说法,说油茶其实是炒面,来源于战争。南宋时期,女真族南下掠夺,那些满洲人随身携带炒面,可干吃,也可冲饮,喝起来像浓香的茶水,既解渴又解饿。战争结束,这种吃食就驻留在了北方很多地区。
我对油茶面的记忆,是母亲挥动着木制的大锅铲,俯身在锅灶上翻炒的画面。大铁锅中面粉的焦香气,冉冉升起,飘荡出来,弥漫在小巷子里。油茶面,做法很简单。将上好的小米过水(称“粉米”),闷上半天,上石碾磨碎,过粗箩后晾干,入锅翻炒。等面粉由橙黄变成褐黄时,起锅晾凉。再取炒熟的杏仁、芝麻、花生、黄豆、核桃仁等,在案板上碾碎,掺入米面,这就成了“茶面”。
熬煮油茶,也有很多配料,在北方,就地取材,大多是粉条头、海带丝、豆腐条、油脂屑,其味道特别浓,其看相特别诱人,其香味特别持久。五花八门的食材,互相纠合渗透,使一锅“粥”构成了浓郁的复合香型,极大满足味觉的冲动与企盼。
对于邢台人而言,豆沫和油茶简直超越了食粮:一是三餐烟火,一是节日尾声,是精神寄托、味觉上的故乡。它们让人产生遥远的追忆,关于童年的,故乡的,肥美饱满的,暖老温贫的。
一勺豆沫入口,是清风明月入怀;一匙油茶下肚,是肠胃的一场艳遇。莫道不销魂,胜却人间美味无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