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明智
秋日,一个周末的早晨,内丘的一位同学说:“咱们去爬爬且停山,看看且停泉吧!”我先是一愣,随后说:“好!”
我之所以一愣,是因为我20年前匆匆去过寺沟村,还真不知道它所在的山就叫且停山,更对山下的且停泉没有太多记忆。
且停山在内丘县城西北方向,距县城约16公里,交通顺畅,属南赛乡寺沟村。尽管山下正在修1公里多的山路,我们从县城到山脚附近也只用了半个小时。刚修的路正在养护,我们便安步当车,边走边聊,一路同行,欣赏着风景。沿着6米宽、略有坡度的山脚小路行走,遮天蔽日的树荫瞬间擦干我一身热汗。凉风习习,清爽幽静。泉水叮咚,小溪婉转,似在弹奏一曲曲美妙的音乐。芦苇葱葱,亭亭玉立,像翩跹摇曳的少女;微风轻拂,又像优美的舞者。喜鹊登枝,欢唱声声,催促我们的脚步越发欢快。一缕透过树梢的斑驳阳光,与我们欣喜的仰望交汇成另一种别致的灿烂。百鸟齐鸣,萦绕于耳,像是在欢迎进山的客人。
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且停山前。且停山实为鹊山余脉,四面环抱,景色秀美,赛比岭南;最高峰约256米,属丘陵浅山区。
因泉而来,我便急着看泉,更想亲近泉水。同学说这里有很多泉水,最著名的有三眼。他先是带我看了“马刨泉”,此泉在且停寺西边100多米处,常年喷涌不断。相传虢国太子弃国而拜扁鹊为师,一路风餐露宿,翻山越岭。将近鹊山时,时逢天旱,天气燥热,遍地难觅水源,他口渴难忍,跌落马下。不想他的坐骑白龙马十分通人性,在山脚下用前蹄猛力一刨,一汪山泉喷涌而出。虢国太子喝到甘泉,顿时精神抖擞,在此暂歇后,跃马翻山,终见恩师扁鹊。从此,此山取名且停山,此泉取名“马刨泉”。
接着,同学又带我察看了圣水井。圣水井又名八角井,位于且停寺西侧龙王庙前。相传有一年,天下大旱,寺沟村百姓天天祈祷龙王降雨。路过龙王庙的一位高僧见状,也想为民解困。这天,他突然嗅到雨气,却不太正常,说是病龙在行雨,其情可悯。不一会儿,病龙得知高僧在此,前来求治。神僧很快治好了他的嗓癀病。病龙为表谢意,急忙献上一眼甘泉,也就是这口圣水井。人们便将此泉砌成水井。井口雕刻有龙盘绕的形状,还有高僧为龙治病的形象。
讲得口若悬河的同学,又马不停蹄地带我去看“流不干、灌不满”。他说,相传自从白龙马为虢国太子刨出甘泉、龙王为高僧献上甘泉之后,寺院西侧又冒出一眼甘泉,千百年来汩汩流淌,源源不断。甘泉水流到白果树下就不见了,在慈云桥下又冒出来,然后流到寺东侧的一个池潭中,怎么流也灌不满。“流不干、灌不满”因此闻名。
同学引经据典,百般佐证。但传说终究是传说,无关史实。他又着急忙慌地拽着我爬到山巅,去看一棵形似凤凰的柏树。这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,树根遒劲,树干茁壮,树叶青翠,沧桑又蓬勃,高耸又亲切。同学说这是棵“神树”,和鹊山脚下的那棵凤柏几乎一样。他的理由是,它之所以能在这贫瘠的山巅傲然独立、千年昂首,都得益于泉水的哺育;那满山遍野的酸枣树、杏树和各种芬芳的花草,也一样受着泉水的滋养。同学接着说:“你看这山顶的大型水柜,也就是山下村民的水塔,是把山下泉水抽到山顶,再压送到各家各户的。”这泉水千百年来养育着这方百姓。现在寺沟村216口人的生产生活等各类用水都源于泉水。这泉水水质甘美,矿物质含量丰富。
且停山是市、县两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文物众多,有从元皇庆年间到清光绪年间的十三通碑刻及石桥等诸多珍贵文物。
比如,距泉水不远处有一座石桥,为明万历八年(公元1580年)所建,名曰慈云桥,尤为壮观。此桥飞架于村南沟溪之上,已有440多年历史。该桥为单孔石拱桥,南北走向,桥身立面中设单孔,半圆拱券。在券面石正中及东西两侧券脸石上,各雕刻一兽头“趴蝮”,俗称“吞水兽”。桥面两旁各设栏板,并以方形望柱镶嵌。石质为糙白玉,每块桥栏板上均浮雕典故图案,有“杨业碰碑”“苏武牧羊”“虎溪三笑”等。石桥以条石砌筑而成,全长48米,宽6米,高8米,孔高7.5米,桥通高9米。石拱桥建成后,立碑一通,碑文由万历重臣、吏部尚书二品大员王本固撰文,兵部左侍郎赵孔昭篆额,中宪大夫王彦民书丹。
慈云桥历尽沧桑,桥下依旧泉水潺潺。一位村民说,从他记事到现在,村里曾两次修缮,但每次加固之后,新建部分都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倒塌,不知何故。我想,也许是这座古桥不堪重负,更想以本来面目示人吧?“小桥流水人家”,倒是一幅古韵犹存的绝美场景。
顺着小溪,我们又来到寺沟村内。这个只有50来户人家的山区小村,环境优美,错落有致,像一幅天然去雕饰的水墨丹青。
在一个村干部家里,我看到一部发黄的《内丘县志》,便翻看起来。有几首明清时期的古诗让我眼前一亮,都是有关且停泉水的歌咏,像一股溪流穿越古今,历久弥新。其中一首是清代冀振先的《题且停泉》,诗曰:“瀑布飞湍镇日倾,夜深耳畔更分明。年光变易知多少,此处依然是此声。”还有一首清代张乾元的《咏且停山自来泉》,诗曰:“巡岩披蔓草,幽涧一泓生。云满苔常护,风来水自盈。细流分野照,碧色引峰晴。谁识蒙茸处,年年尔独清。”另有一首清代的《前题》,诗云:“林木参天境自幽,梵王古殿正初秋。鸟鸣惊起三更月,坐听泉声不断流。”人在山区小院,仿佛置身仙境。这些躺在《县志》里的诗词,印证了此地泉水之多、源远流长。
我们从村干部家出来,又兴致盎然地走访了几家农户。通过与老乡攀谈,我头脑中原有的“不可思议”再次得到印证,而且还有新的发现。一位60岁、姓王的老乡给我讲了几件事,让我对且停山、且停泉有了愈加深刻的印象。他说,一是村里人普遍长寿,从来没听说有得癌症的,八九十岁健在的老人大有人在。我问何故,他说要感激这长年累月一直喝的泉水。二是这个村,包括出嫁到外村的闺女,生双胞胎的挺多,差不多能占到四分之一。三是村里邻里和谐,村风良好,从来没有违法犯罪现象。
告别且停山、且停泉的返程途中,以及之后的好几天,且停泉水依然在我心中叮咚作响,像一幅妙不可言的亮丽画卷,像一首灵动奔涌的优美长诗……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