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灰堆，又名八破图，是我国独有的传统技艺。这门古老技艺以残碎纸笺、碑帖片段等入画，于残破之中构筑完整意境，有着“集残成趣、破而存真”的独特东方之美。杨春广是邢台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杨氏古书画修复及传统装裱技艺”传承人，同时又是杨氏古今锦灰堆（八破图）传承人，他在古法基础之上融合当代创作理念，让这门日渐式微的古老技艺在邢襄大地重焕生机。
■记者 苏有郎文/图
残纸有巧艺 繁序造丹青
走进信都区八一大街的墨缘斋装裱店，杨春广正伏案创作杨氏古今锦灰堆作品，手中毛笔轻点，为一片模拟旧书页渲染出岁月泛黄的痕迹。撕边、做旧、排布堆叠、调色润色，每一道工序他都凝神专注。
在这间不大的工坊内，宣纸、仿古旧纸、笔墨印章、拓片图样整齐摆放，工作台上，散落着模拟虫蛀、火烧、磨损效果的各类“残片”，郭守敬简仪、观星台图样，大运河古地图、古碑拓印片段错落铺陈。
“锦灰堆，妙就妙在‘破’字。不是简单把图片拼贴，要模拟古物被磨损、虫蚀火灼的真实质感，讲究高低错落，前后叠压，虚实相生。”杨春广一边调整残片位置，一边介绍。
一张张看似破碎残缺的纸页图样，经过构思排布，彼此穿插掩映，慢慢汇聚成层次丰富的完整画面。
一件锦灰堆作品，要历经立意构思、素材搜集整理、残片做旧处理、画面排布堆叠、整体色调润色、书法题跋钤印、传统装裱等环节，缺一不可。既要通晓国画构图，又要精通书法题跋、篆刻钤印，还要掌握古纸做旧、书画装裱修复多项技艺。这些碎片化的“破画烂纸”，被有机组合到同一幅画面上，一件艺术品即成。
“很多人初次看到锦灰堆，以为是一堆破损废纸，读懂之后，才能体会残缺之美。”杨春广说，传统锦灰堆多取材古碑残帖，而杨氏古今锦灰堆立足邢台，把本土先贤故事、地域历史遗存转化为艺术语言，让古老技艺有了邢襄底色。
一纸锦灰堆 彰显古艺踪
锦灰堆相传源于元代，明清两代在大江南北零星流传。古时文人将虫蛀书卷、撕裂信札、磨损碑拓、残损画稿层层叠合，模拟纸页火烧、烟熏、虫蚀、撕裂的痕迹，看似如同打翻字纸篓，散乱斑驳，实则布局疏密有致、虚实相间，故而得名“锦灰堆”，民间俗称“八破图”。
锦灰堆创作门槛极高，并非简单拼接残片，创作者需要兼具国画绘制、各体书法、篆刻钤印、古纸处理等多项本领，通晓金石碑版、古籍文献相关知识。一幅作品工序繁杂、耗工日久，古时便从业者寥寥。民国之后，逐步走向沉寂。
旧时锦灰堆素材大多局限金石古籍、文人书房等旧物，题材相对陈旧。随着时代变迁，这门技艺流传至邢台，开启本土化演变。邢台信都作为郭守敬故里，燕赵文脉积淀深厚，大量碑刻拓片、地方史料、先贤故事，为锦灰堆的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，古老技艺由此在邢襄找到了新的生长土壤。
杨氏古今锦灰堆兼顾传统技艺与现代手段，国画构图、书法题跋、印章钤盖恪守古法范式，同时运用数字创作拓展素材来源，改良旧纸残片的做旧处理工艺。作品完成之后，沿用传统书画装裱技艺，制作成立轴、镜片、扇面、展板等多种艺术形态。整套技艺融合绘画、书法、篆刻、古纸修复、传统装裱多重能力，综合性极强，是一门复合型的传统美术技艺。
一件件郭守敬系列、紫金山五杰系列、邢台十六泉系列作品，将邢台先贤功绩、太行泉城风貌、运河历史遗存凝于残卷碎纸之间。不少作品完成国家版权登记，得到权威著作权认证，让邢台地域历史以“化残为美”的独特艺术形式被看见、被品读。
“锦灰堆不能只做古董旧物，要活在当下。邢台有着厚重的历史文化，我希望借锦灰堆的独特形式，把家乡的历史讲给更多人听。”杨春广说道。
化残为美艺 邢襄焕生机
杨春广深耕古书画修复与传统装裱行业多年，深得装裱界泰斗刘金涛先生真传，曾受邀在北京修复古字画，还曾在人民大会堂现场装裱字画10天。经他修复的书画珍品已逾千件。他常年与古籍碑帖、旧卷残纸为伴。在修复古书画的过程中，他接触到零星锦灰堆传世遗存，被这种“以残为美”的独特艺术深深吸引。自2018年起，他开始系统搜集查阅历代锦灰堆图文史料，临摹研究古代传世锦灰堆作品，潜心钻研。
在研习古法的同时，杨春广没有一味照搬古人范式。传统锦灰堆受时代局限，素材来源十分有限。他结合自身装裱修复功底，融入现代数字创作手段拓宽素材来源，改良残片做旧、处理工艺，不再局限于传统金石书画题材，把目光投向邢襄大地，依托邢台丰厚历史文化资源，由此逐步形成杨氏古今锦灰堆。
一门非遗技艺，不仅要有纸上佳作，更要活态流传。杨春广利用装裱店的便利，积极为锦灰堆技艺实践提供创作场地、全套装裱修复设备，做好项目图文资料归档留存，为这门古老技艺的传承筑牢基础。
杨氏古今锦灰堆作品已走出工坊，走进校园、走进各类书画展览、文旅交流活动现场。在高校的宣讲现场，一幅幅锦灰堆作品陈列展架之上，他面向青年学子，一边展示作品，一边拆解锦灰堆的艺术内核，讲解锦灰堆的发展历史、创作流程。不少师生对这种陌生又充满古韵的传统美术产生浓厚兴趣。
“很多年轻人从来没有听过锦灰堆。我希望通过现场讲解，打破距离感，让更多年轻人认识这项传统美术。”杨春广说。
技艺的延续，离不开后继之人。锦灰堆技艺学习周期漫长，需要书画、书法、篆刻、装裱多重功底，入门门槛高，目前专门从事这门技艺的从业者十分稀缺。杨春广已经开始向子女与爱好者口传心授，现场示范残片处理、画面排布、题跋盖章整套流程，手把手讲解构图理念、残片堆叠诀窍。
残卷碎纸藏古今。杨氏古今锦灰堆承袭古代锦灰堆“化残为美”的艺术基因，以传统美术为载体，挖掘传播邢台地域文脉。这门沉寂已久的古老技艺，正打破时代隔阂，在当代绽放独属于邢襄大地的艺术光彩。